合并拍賣適用范圍擴張存在的問題與應對建議

                時間:2021-06-07 17:25:42 稿源:人民法院報

                  當前,在民事執行財產變價程序中,多項財產合并拍賣的現象較多。應當引起注意的是,合并拍賣的不當擴張可能會損害當事人或案外人的合法權益,進而損害司法拍賣的公信力。為此,筆者對合并拍賣適用范圍擴張存在的問題和原因展開分析,并提出相關建議,以期為規范合并拍賣有所裨益。

                  一、存在問題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拍賣、變賣財產的規定》(以下簡稱《拍賣變賣規定》)第十五條規定,拍賣的多項財產在使用上不可分,或者分別拍賣可能嚴重減損其價值的,應當合并拍賣。在司法實踐中,合并拍賣的適用范圍的擴張,往往存在以下問題:

                  1.不利于司法拍賣的成交。因為合并拍賣造成拍賣財產整體起拍價過高,提高了競拍的門檻,變相限制了競買人的資格,使得競買人減少,造成無法成交。典型的情形是合并拍賣多項不動產。如執行法院將具有獨立產權的多套房產合并拍賣時,往往因起拍價、保證金過高,造成競拍參與人減少,最終因無人競拍而流拍。再者,因為多項財產合并拍賣,競買人無法單獨對其中一件拍品進行競買,而必須競買所有拍品,讓競買人心生捆綁拍賣的反感,競拍意愿降低,可能造成因無人競拍而流拍。而拍賣流拍無疑不利于及時實現債權人的合法權利。

                  2.不利于實現財產的真實價值。一種情形是因前述原因使得競買人減少,競價不充分,造成低價成交,從而不能實現財產的真實價值。第二種情形是財產價值相差較大時,價值大的財產市場行情將影響價值小的財產成交價。競買人通常不會愿意因競買價值小的財產而一并競買價值大的財產,而在競得價值大的財產時可能忽略價值小的財產。如價值大的財產行情好,競價充分,將提高價值小的財產的成交價,反之,則降低成交價。即便財產之間價值相差不大,也會因為財產之間的個體差異,存在一個財產競價是否充分影響另一財產成交價格的情形。不能實現財產的真實價值會損害債權人、債務人的合法權益,如果財產權屬涉及案外人,也會損害案外人的合法權益。

                  3.不利于拍賣限度規定的適用。《拍賣變賣規定》第十四條規定,拍賣多項財產時,其中部分財產賣得的價款足以清償債務和支付被執行人應當負擔的費用的,對剩余的財產應當停止拍賣,但被執行人同意全部拍賣的除外。如果不符合法定應當合并拍賣的情形,合并拍賣則可能會造成該條款無法適用,導致超過必要的執行限度。換言之,多項財產作為一個標的物拍賣,當競價超過全部債權和執行費用總和時,無法停止對部分財產的拍賣,造成拍賣限度的規定無法適用,進而會損害債務人的合法權益。

                  二、原因分析

                  近年來,合并拍賣適用范圍不斷擴張,主要有以下原因:

                  1.提高執行效率的驅動。一方面,目前執行案件數量較大,對執行工作效率提出了挑戰,而合并拍賣則可以提高執行效率。如果單獨拍賣,需要進行單獨公告,確定起拍價、保證金等,成交后需要單獨簽訂成交確認書、制作成交裁定并且單獨進行交付等。而合并拍賣則完全可以針對一個拍賣標的物一次性完成上述程序,將極大提高執行效率。另一方面,通過合并拍賣能夠加快案件執行進度,提高法定期限內結案率。因為單獨拍賣會存在有的財產成交,有的財產未能成交的情形,對于未能成交的則需要再次拍賣,進而會形成多項財產的多次拍賣程序,增加了執行工作量,不利于及時執行結案。而合并拍賣如果能一次拍賣成交最好,即便兩次拍賣未能成交,也可以一次性裁定以物抵債或者以發現的財產不能處置為由終結本次執行程序。兩相比較,合并拍賣更能縮短執行期限??梢?,實踐中選擇合并拍賣多有效率因素的考量。

                  2.單獨拍賣原則的淡化。根據《拍賣變賣規定》第十四條、第十五條的規定,可以看出司法解釋確立了多項財產以單獨拍賣為原則、合并拍賣為例外的規則。但是,在實踐中一些執行人員并沒有嚴格遵守該規則,特別在合并拍賣能夠有效提高執行效率的驅動下,使得單獨拍賣原則在司法拍賣程序中逐漸淡化。另外,《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在執行工作中進一步強化善意文明執行理念的意見》(以下簡稱《善意文明執行意見》)提出“同一類型的執行財產數量較多,被執行人認為分批次變價或者整體變價能夠最大限度實現其價值的,人民法院可以準許”的意見后,對單獨拍賣原則的沖擊更大,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合并拍賣適用范圍的擴張。

                  3.相關規定不夠具體細致。應當合并拍賣的兩種情形,因為相關規定不夠具體細致,在實踐中往往存在不同的理解。對于使用上不可分的情形,根據不可分的程度有三種理解。一種理解認為,使用上不可分的財產是類似物權法概念中的合成物,如鉆戒,鉆石和戒指屬于使用上不可分,應當整體拍賣。第二種理解認為,使用上不可分是財產在使用上具有密切的關系,如生產設備與專門的維修工具,分開拍賣則影響設備的正常使用,故應當合并拍賣。第三種理解認為,使用上不可分是指在規劃利用上有關聯,如認為住宅、別墅等均是一個規劃項目的組成部分,屬于一個整體,故屬于使用上不可分,應當合并拍賣。另外,對于可能嚴重減損價值的情形,如何把握嚴重的程度也存在不同的理解。相關規則不夠明確、存在不同的理解,也為合并拍賣的擴張留下了空間。

                  三、相關建議

                  為了避免合并拍賣的不當擴張,維護各方當事人和案外人的合法權益,筆者根據前述分析,就規范合并拍賣提出以下建議:

                  1.強化適用單獨拍賣原則。一是要認識單獨拍賣原則的必要性。2016年出臺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網絡司法拍賣若干問題的規定》雖已改變《拍賣變賣規定》中的許多拍賣規則,但并沒有改變拍賣限度和合并拍賣的規則,說明多項財產以單獨拍賣為原則、合并拍賣為例外的規則仍符合當前的執行工作。實際上,“一物一拍”確實有利于財產成交和實現真實價值,符合司法拍賣的價值目標,執行程序中應當繼續適用單獨拍賣原則。二是要正確把握合并拍賣的適用情形。使用上不可分主要是指使用上具有密切的依賴關系,相互不可分離使用。如前述的機器設備與維修工具的關系即是如此,設備離開維修工具無法進行維修,維修工具離開設備也無用武之地,所以兩者系使用上不可分。對于使用上不具有依賴關系的財產,即便有關聯,也難以認定為使用上不可分。如住宅與別墅同屬一個規劃項目,但使用上無任何依賴性,顯然不能合并拍賣。三是要加強業務培訓和責任追究。要通過培訓讓執行人員了解、掌握多項財產單獨拍賣的必要性和合并拍賣的適用情形,在執行程序做到審慎適用合并拍賣。同時,對于因過度追求執行效率而采取的明顯不當合并拍賣被依法撤銷的情況,應當依法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以確保單獨拍賣原則嚴格適用。

                  2.遵守善意文明執行原則。由于司法解釋的原則性規定,合并拍賣的擴張現象仍將存在。對此,在確定擴張采用合并拍賣時應當嚴格遵守善意文明執行原則,把握好三個關系。一是聽取債務人意見與聽取其他當事人意見的關系?!渡埔馕拿鲌绦幸庖姟分刑岢?,是否整體拍賣應當聽取債務人的意見。其實,對不符合司法解釋規定的應當合并拍賣情形的,不僅要聽取債務人的意見,還要聽取其他當事人和利害關系人的意見。因為債務人提出合并拍賣多是出于維護自己利益的考慮,但可能損害申請執行人或其他債權人的合法權益。二是實現財產價值與實現物的有效利用之間的關系。司法拍賣是公法行為,除了要實現財產變價的目的,更應當從公共利益角度確保有限的物質資源能夠有效利用,實現法律效果和經濟效果有機結合。而單項財產拍賣有利于實現真實價值,但未必有利于整體財產有效利用,反之亦然。對此,需要根據財產具體的情況作出衡量,確保合并拍賣既有利于實現財產的真實價值,同時也能夠實現財產的整體有效利用。三是司法拍賣效果與執行效率之間的關系。追求效率可能導致司法拍賣效果較差,但同樣追求司法拍賣效果也會影響執行效率。所以要根據財產的具體情況、實現債權的緊迫情況等,把握好拍賣效果與執行效率之間的關系,避免顧此失彼。

                  3.完善合并拍賣相關規則。規范合并拍賣的根本途徑在于完善相關規則,具體明確可以合并拍賣的情形,避免實踐中任意擴張適用范圍。實踐中,常見的可以合并拍賣的情形主要有三種。一是有利于實現財產有效利用的情形。如多項商業房產已經打通使用的情況下,實踐中多采取合并拍賣。因為打通多是出于更好的實現房屋利用,如果強行恢復原狀,則將改變房屋的用途,降低房屋的利用價值,不利于實現房屋的有效利用。二是符合交易習慣的情形。實踐中房屋與其中家具、家電合并拍賣的情形較多,因為普通交易中也往往是房屋與家具、家電一并出售。所以,競買人競買上述財產,通常并不會產生捆綁拍賣的反感,不會降低競買的意愿。再如,實踐中對具有獨立產權的房屋與車庫一并拍賣,也是遵循市場交易習慣。三是拍賣數量較多的同類動產的情形。有些數量較多的同類動產雖然使用上可分,可以進行單獨拍賣,但單獨拍賣可能會造成司法資源的浪費。所以,對于數量較多的同類動產,也可選擇合并拍賣。對于以上實踐中常見的可以合并拍賣的情形,在修訂規則時可予以吸收,通過列舉方式進行細化,進一步完善合并拍賣的適用條件。

                 ?。ㄗ髡邌挝唬航K省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

                編輯:楊滟
                友情鏈接